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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最愚蠢的投资   
bystan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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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 最愚蠢的投资 (1388 reads)      时间: 2008-9-14 周日, 上午4:28

作者:bystander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最愚蠢的投资

bystander

七十年代美国流行所谓public interest law firms,其业务范围主要是透过法律诉讼,替社会上的弱势社群争取合理权益。到了八十年代,歌颂自私和贪婪成为社会主流,争取公义的声音有沉寂下来的迹象。不过当九十年代来临,法律出身的克林顿入主白宫的一剎那,大状们都知道,又是时候要站出来打抱不平,再次伸张正义,为民请命。

大状们最为人津津乐道的经典杰作之一,就是主动前往化工厂附近的医院翻查病历记录,搜寻各种疾病数据,再拿来与全国数据作比较,倘若发现当地某些疾病的病发比率高于全国平均数,便自告奋勇,代表病患者入禀法院,提出集体诉讼(class action suit),向化工厂索偿。维护公众利益的法律诉讼,不仅为大状们带来上千万元的收入,也为不少病患者争取到十元八块的合理赔偿,仗义事迹更被拍成电影,一时传为佳话。

较少人知道的是,大状们近年竟然敢于以同样的方法,挑战财雄势大的银行业。他们先找来银行的房屋贷款记录,再从数据中搜寻涉及歧视的证据。比方说,某个地区黑人的人数占整体人口比率的20%,而银行批出给黑人置业者的贷款个案数目,如果只占全部个案的10%以下的话,便足以证明银行的房贷审批准则带有歧视成份。

在没有十足胜算下,为免与大状们对簿公堂,银行家们只好求助于金融监管机构,听取他们的意见。以下是金融官员与银行业界代表之间的模拟对话:

“要避免这场官司,还是改变一下你们的经营模式吧!”

“什么?要我们贷款给那些没有还款能力的人?这亏本生意,恐怕…”

“怕?怕什么?只要把那些贷款‘打包’,再转卖给保险公司和你老妈的退休基金,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这个…这方法好像有点不妥…”

“没问题的。我们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我不是担心会被你们调查,而是担心房屋贷款的数量太多、数目太大。保险公司和退休基金毕竟财力有限,不可能吸纳那么多垃圾。”

“原来如此。这样吧,你把那些最不堪入目、臭气熏天的垃圾打包卖给保险公司和退休基金;那些没那么臭、没那么恶心的,可以卖给房利美和房地美,让他们把垃圾打包后,贴上‘美国政府基本上大概不会赖账’的标签,便可以转卖给外国投资者。”

“好!就这样决定吧!”

这就是今天所谓“次贷问题”和“两房问题”的真正源头。为了维护“社会公义”和“公平原则”,让每一个美国人都能实现自置物业的“美国梦”,银行业便因应社会需求,推出五花八门的房贷优惠计划,如豁免收入证明审查、高达物业价值120%的贷款、首两年豁免供款、首五年里喜欢还多少就还多少之类的条款,吸引更多低收入家庭购置物业。以往那些饱受“歧视”的低收入人士,终于扬眉吐气,摇身一变成为了银行的贵客和上宾。

2006年底房市开始出现下滑迹象,总统布什开始担心,如果出现崩盘,自己便会被后人耻笑为继胡佛和卡特后最无能的美国总统。关系到面子问题,布什政府不得不动用房利美、房地美和Federal Home Loan Banks等半官方机构全力“托市”,大举进行废物回收行动,并找来高盛主席保尔森出任超级推销员,四出推广房利美和房地美发行的“房屋贷款债券”(mortgage backed securities)或所谓“机构债券”(agency bonds)。

今天媒体习惯把问题房贷笼统地形容为“骗子贷款”(liar loans),但是其实还可以把垃圾再分类。“次贷”或“次级债”(subprime mortgages)主要是指所谓“忍者贷款”(NINJA loans,即No Income, No Job and Assets的意思),也就是无需任何证明、只要有脉搏的人都可以申请的贷款。“两房”近年购入的是较高级的垃圾,业内称为alt-A贷款,尽管事实上不会有任何严格审查,但原则上申请人仍须提供有效的social security number和虚报一个收入数字,否则贷款申请不会被接纳。不过,光考虑无力偿还贷款(或坏账)比率的话,subprime与alt-A两者之间,其实没什么大分别。

过去两年里,美国财长三度访华进行所谓“策略性合作会谈”,除了要为投资银行进军中国做好准备功夫外,最终目的其实就只有一个。对保尔森而言,关键的问题是:“贵国有那么多的外贸盈余,请问打算购买多少我们的机构债券?”而中方官员关注的重点也十分明确:“你这个油腔滑调的秃驴,是否真的有本事说服国会议员,不再提出针对我们的保护主义法案?”这就是两国官员谈判的大方向,其他一切都不过是细节而已。

随着房屋市道开始逆转,过去几年不理风险、不顾后果的经营策略,令银行业整体陷入严重财政困难。到了2008年,剩下来支撑大局的,就只有房利美和房地美这两家半官方机构。为了替布什政府收拾残局,两房的市场占有率飙升至80%。可是,由于两房近年购买的“资产”素质越来越差,坏账风险不断上升,市场忧虑两房会受不良贷款拖累,大有可能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况,导致机构债券成为被抛售的对象。

坏账问题恶化,加上市场信心崩溃,两房债券无人问津,出现融资困难的情况,随时面临倒闭危机。到了这时候,保尔森不得不硬着头皮,向国会要求拨款应急。可是,尽管国会答应动用公帑纾解两房的财政危机,保尔森却迟迟不肯作出实际行动和承诺,以恢复市场信心。当被问及为何不尽快处理问题时,保尔森回答说:“如果大家都知道国会给你的不是‘水枪’而是‘真枪’,从口袋里拔枪的动作,也许是多此一举而已。”

到了这时中国的金融官员才发现,手上持有总值4,500亿美元的机构债券,根本没有“流动性”可言(即无法转卖套现),甚至随时可能变成与“次级债”没有分别的垃圾。这时中国官方才察觉有必要在国际媒体上厉声疾呼,力陈两房危机对国际金融体系可能造成的严重祸害。言下之意,其实是要警告说话轻佻的保尔森,提醒身为财长的他,要对自己的言论负责,不要欺人太甚!

结果最终保尔森还是要从口袋里掏出国会交给他的手枪。借用美国主流财经媒体的说法,落实执行把两房国有化的决定,是保尔森向来自中国政府的压力屈服,牺牲两房原有股东和美国纳税人的利益。不过,真正值得思考的是较早前《纽约时报》的一篇评论,里面引述一位中国网友在博客上的留言,说中国政府多年来买下巨额的美国债券,实际上等同于借款给美国建造200艘航空母舰,让美国海军可以完全围堵中国的海岸线。

也许有人会认为这种论调完全是危言耸听的无稽之谈。不过,当我们考虑到今天俄罗斯的处境时,那位中国网友的忧虑,便绝对可以理解。今天俄罗斯拥有的5000亿美元外汇储备之中,约半数是美国国库债券及机构债券。讽刺的是,这些从俄罗斯回流到美国的资金,却让布什政府可以有多余的财力,在与俄罗斯接壤的东欧国家大搞小动作,例如在波兰和捷克等地,部署瞄准俄罗斯的弹道飞弹系统等等。

中俄被美国视为威胁,受到冷待还可以理解,但南韩又如何?记得十年前亚洲金融风暴的时候,南韩因为外汇储备不足,成为被对冲基金冲击的目标之一,结果南韩政府被迫向IMF乞怜,南韩国民更视之为“国耻”。过去十年里,南韩发奋图强,成全球外汇储备最丰裕的国家之一。有谁料到会再次发生类似十年前的金融危机?谁会料到韩圆会再次受到外围炒家狙击?

要怪的话,就只能怪南韩政府这些年来把大部份外贸盈余用于购买两房债券。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受两房问题困扰期间,南韩多年累积下来的国有资产,根本上没有流动性可言;在完全丧失自我捍卫能力下,只好眼巴巴看着趁火打劫的人有机可乘。不知道当掌管南韩金融的官员们听到保尔森那番凉薄的说话时,心里会有什么感想?

无可否认,过去让资金“再循环”到美国的策略,曾经发挥过互惠互利的作用,让人们产生过繁荣的错觉。回流到美国的低息贷款,让政客可以无后顾之忧地发动侵略战争、华尔街可以任意炮制资产泡沫、消费者可以继续胡乱挥霍、发展中国家的工厂可以获得更多的订单。然而,次贷问题和两房问题的出现,是否象征游戏已经结束?是否要到每一个赢家都变成输家的时候,大家才会反省错误?

几年前我开始主张亚洲地区国家逐步减持美元资产,并放下成见,商讨发展贸易同盟(trading bloc)、货币同盟(currency bloc)和地区性债券市场的可行性,建立与美元区、欧元区鼎足而立(甚或包括俄罗斯在内)的亚洲自由贸易区。这样不仅有助国际金融秩序趋向稳定,也可以间接削弱美国鹰派(新保守派和传统military industrial complex)的势力,让未来的世界少一点仇恨、少一点战争。

各位领导人,是不是时候要改变策略、转换思维方式,好好为下一代人的幸福设想?

作者:bystander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上一次由bystander于2008-9-21 周日, 上午4:25修改,总共修改了2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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