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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帖] 断章师爷：天涯何处女儿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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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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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时间: 2004/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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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芦笛 在 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天涯何处女儿国？
断章师爷
七月暑天，学校放假，卜居欧陆高纬地带，虽然没有遍地滚滚热浪的威胁，却也不时顾忌赤日炎炎的逼灼。墙上的挂历是阳历年底去中国商店购物时赠送的，刚掀开的一页倒也应时，是一幅《水榭风荷图》，工笔重彩的画还不俗，题句“红荷绿萍夏日长，轻盈亭亭随风扬”着实算不得高明。看到“夏日长”三字，不觉萌生“不為無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的感慨。于是丢开手头所有未竟之事，取出以前邮购的一套DVD片，都是文献纪录片。挑了一张An Inglorious Columbus（《籍籍无名的哥伦布》）插入放映机。早起泡的一大缸清茶已经凉透。一杯复一杯，边观碟片，边作牛饮，尽情享受平民的乐趣。
该片主要介绍中国南朝时期一位佛教徒漂洋过海，抵达大洋彼岸异域的探险经历。根据一些学者的研究结果表明中国古籍上记载过的“女儿国”其实在现今美国的亚利桑那州东部一带。这部文献片是综合近代学者在考古、历史、宗教、建筑、文字等多方面的研究成果拍摄而成的。有些内容很有意思，写些出来，供网上同好参考。
提起“女儿国”，国人马上会联想起《镜花缘》中林之洋被穿耳缠足选为“王妃”的故事；或者是《西游记》中唐僧师徒四人取经时路过的那个没有男人，繁衍后代都是靠喝湖中的水而受孕的“西凉女国”。除此以外，唐朝高僧玄奘所著的《大唐西域记》中也记载过一个女儿国：“拂惊国（即东罗马帝国）西南海岛有西女国，皆是女人；略无男子，多诸珍宝货，附拂逢国，故拂凛王岁遣丈夫配焉，其俗产男皆不举也。” 《西游记》和《镜花缘》是小说家言，当不得真。《大唐西域记》却是玄奘西行的实录，这些记载又被后来的历史文献和文物考古佐证。然而，根据网上所载“玄奘西行路线卫星图”来看，玄奘并未到过拂惊国的西南海岛，所以西女国云云，恐也是耳食之言。
按下这些故事和传说不表，却说十八世纪中叶，正当世界各国为探讨人类起源争论不休时，法国有一位著名的汉学家M de Guignes爵士在研究中国古籍时发现《文献通考》中转述了公元五世纪有一位名叫慧深的佛教徒到过中国东边的一个遥远国度，慧深称这个国家为扶桑。根据多年潜心研究的结果 de Guignes 认为慧深所说的扶桑国就是墨西哥。《文献通考》中转述的原文载于唐代姚思廉编纂的《梁书：东夷》中，文中提及“齐永元元年（师爷按：公元499年），有沙门慧深，来至荆州，说云‘扶桑在大汉国东二万余里， 其土多扶桑木， 故以为名。”查维基和百度，关于扶桑国究竟是墨西哥还是日本，学界始终有两派意见，这儿就不逐一赘述了。
《梁书：东夷》中接着介绍：“扶桑东千余里有女儿国。……宋大明五年（师爷按：公元458年），罽宾国（师爷按：现在的克什米尔），尝有比丘五人，游行至其国，流通佛法，经像，教令出家，风俗遂改。’” 此外，由开元名相张说著的《梁四公记》中更是提到女儿国中不少荒诞不经的怪事。 例如，“妇女容貌端正，色甚洁白，发长委地，项后生毛，根白，毛中有汁，以乳子。……见人惊避，偏畏丈夫” 、“女以蛇为夫”、“三、四年则成人矣”、“生男则人身而狗头” 等。还提到“其食有小豆”、“食咸草如禽兽，叶似邪蒿，而气香味咸” 、“其地无铁有铜，不贵金银” 、“筑土为墙，其形圆，其户如窦云”以及 “扶桑叶似桐，而初生如笋，实如梨而赤”。 此外，文中还提到女儿国南面有一座冒烟的火山（南至火洲之
南，炎昆山之上）；北面有一个黑峡谷，北山顶端终年积雪（北至黑谷之北，有山极峻造天，四时冰雪）；西面有一个酒泉（西有酒泉，其水味如酒），还有一个能将羽毛染成黑色的漆海和一个白色的乳海（北有漆海，毛羽染之皆黑，西有乳海，其水白滑如乳）。
由于“女儿国”的传说怪异得不可思议，以致梁武帝的满朝文武听完慧深的介绍后，无不哄堂大笑。时隔1200多年，当de Guignes 1761年在庄严的法兰西科学院大厅中宣读他那篇名扬一时的论文《从中国沿海到新大陆及其周边地区的航海研究》（Recherches sur les Navigation des Chinois du Cote de l´Ame´rique et sur quelque Peuples situe´s）时，绝大部分学者，包括普鲁士的著名汉学家Klaproth博士，都认为这是一段地理史上的中国神话，是佛教徒异想天开的产物。“女儿国”的传说使得当时赞同de Guignes 见解的学者大伤脑筋，以致他们不得不将这个问题束之高阁。
然而近代考古学家Edward Payson Vining(1847-1920)却不作如是想，他搜集了大量的资料，编纂了一部卷帙浩繁的巨著，将凡是与这一问题有关的断章残简包括信札、辩论、发表或者未曾发表过的文章以及报告、讨论等无不搜罗备至。 二十世纪的考古学家、历史学家和语言学家 Henriette Mertz (1898-1982)更是对这个专题投入了毕生的精力，作出了宝贵的贡献。
根据考古文物的挖掘和年代的测定结果表明，从公元元年到1000年期间，在亚利桑那州和新墨西哥州一带，曾有过高度繁荣的文化发展时期。Mertz女士根据慧深提供的线索，进行了实地的调查，对于慧深文中提及的事情从历史、历法、宗教、建筑、语言等角度提进行了艰苦卓绝的调查和细致深入的研究。
Mertz女士认为慧深到过的扶桑国就是今天美国的西南部和墨西哥一带。至于女儿国的位置，则坐落在莫戈隆台地（Mogollon Mesa，师爷按：在科罗拉多高原的南部，大约在2500多年前那儿就有部族居住）半径50英里之内。霍比人（师爷按：Hopi，居住在美国的印第安人）的祖先就住在女儿国。根据人种学家E.Garfield的考证霍比人是实行母权制的民族。关于慧深从东土到达新大陆的路线，Mertz女士作过详细而周密的考证，引用的文献甚至包括被国人认为带有神话色彩的古籍《山海经》。但是她认为：“《山海经》所提供的记录和美国加拿大以及墨西哥的实际地理位置是对上号的，能够印证，并能绘成地图。”限于篇幅，这儿就从略了。
对于慧深介绍的女儿国中一些匪夷所思的怪诞情节，Mertz女士逐一给出了（至少在我看来是）令人信服而且符合逻辑的解释。
关于“妇女项后生毛，根白，毛中有汁，以乳子” ，Mertz女士介绍莫戈隆当地的印第安帕波赛斯人（Papooses）的孩子都由母亲背着，用绸带式毛线把背后的长发系起来，未婚女子用红绸，已婚女子用白绸。根据慧深所述当地的妇女比较害羞，Mertz女士认为慧深是在稍远的地方观察到的。婴儿被用带子系在母亲背上，看到绸带好玩，放在嘴边咂，从远处看来恰象是在背后吃奶。
关于“女以蛇为夫”，Mertz女士的解释是霍比人的男子属于蛇族，而且认为蛇是他们的同宗。顺古派夫（Shungopavy）的霍比蛇舞都是相当出名的。直到今天，那里的印第安祭师捕蛇时还带了孩子同往，哄他们说是去“找你的小弟弟”。人种学家J.Fawkes说蛇族起源一个传说：有位霍比酋长的儿子坐船沿河漂流，来到一个部落，那儿的男男女女穿上挂在墙上的蛇皮就变成大大小小的蛇。酋长的儿子逮住一条黄色的响尾蛇，蛇转眼变成一位美丽的女郎。他们成婚后，生下的全是蛇而不是人。后来，他们回到老家，生下的全是男孩。所以，这些男孩是蛇的同胞手足，这就是蛇族的起源。慧深显然是在介绍这个传说。
关于“三、四年则成人矣”，Mertz女士提起一则皮马（Pima）印第安人的传说：西万（Sivan）酋长的妻子生下一个奇怪的女婴，没有手指而长着兽爪，还长着锋利的犬牙，被人称为哈克（Ha--ak）。她三、四岁时就成人了，从此危害当地居民，最后被波思弗特的一位英雄大哥（Elder Brother of Pose Verde）杀死，皮马人在当地盖了一座庙宇，祈求大哥赐福。至今犹有印第安人前往朝拜。Mertz女士认为慧深叙述的其实是关于哈克的故事，他可能路过波思弗特的庙宇时听见了这个传说。
关于“生男则人身而狗头” ，Mertz女士认为印第安参加宗教仪式时，都戴各种各样的动物面具，包括牛、鹰、鹿、蛇、羚羊和狗头等。这些面具用羽毛、兽皮或木刻制成。他们戴着这些模仿动物的面具跳舞、求雨、祈祷农业丰收等，这种习惯沿续至今。至于慧深文中未曾提及男子在举行仪式时戴上面具等字样，Mertz女士的解释是可能慧深的文辞过于简短，当然也不排除被后人删改的可能。
关于“其食有小豆”，Mertz女士的解释印第安人的主食是玉米，印第安语称玉米粒为Cintli，慧深可能是用汉字写下Cintli的发音。倘若将Cintli多念几遍，就可以得到近似于“小豆”的汉语发音了。
关于“食咸草如禽兽，叶似邪蒿，而气香味咸”，Mertz女士的解释是莫戈隆一带的盐床洼地里长着一种咸草，墨西哥一带的人称之为温柔草（herba del manso
），其根部有一股很浓的药香味，印第安人嗜爱咀嚼。
关于“其地无铁有铜，不贵金银”，根据早期西班牙的史书记载，当地普遍使用金银和铜，至于铁器则是西班牙人引进来的。在Albam山古墓中出土的精致的金、银和铜制器皿雄辩地证实了这一点。
关于“筑土为墙，其形圆，其户如窦云” ，亚利桑那大学的考古学教授Emil Haury在莫戈隆台地挖掘到21间地窖，大都是圆形的，也有几间是椭圆形的。进口的上方有掩体，状如坑道。经测定这些地窖是公元300--500年期间盖的。
关于“扶桑叶似桐，而初生如笋，实如梨而赤”，尽管不少学者都认为扶桑木就是盛产于中南美洲的龙舌兰。Mertz女士却认为慧深文中的扶桑即是玉米。在美洲植物中，再没有比玉蜀黍长得更象竹子了，二者都生长茂盛，外形瘦长。从Tularosa 洞穴中出土的玉米穗轴的底部较宽，顶部呈圆锥形，其个儿和形状都极象梨。Mertz女士曾请教过四位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他们都肯定地回答，早在公元开始时期当地就有红色的玉米。
关于女儿国南面有一座冒烟的火山， Mertz女士指出， 在莫戈隆的南方确 实有两座几百年来一直在喷烟吐雾的火山：波波卡塔派特耳（Popocatapatl）和科利马（Colima）。
关于女儿国西面有一 个酒泉，Mertz女士指出，在莫戈隆的西面分布着无数泉水，比较著名的有华纳（Warner）温泉和棕榈泉等。由于温泉含有多种矿物质，所以水质会有特殊的味道， 由于不熟悉慧深的口味，所以无法断定他具体指的是哪一股 泉水， Mertz女士开玩笑地补充了一句。
关于女儿国北面有一个黑峡谷，北山顶端终年积雪， Mertz女士指出，莫戈隆的北面就是冈尼森黑峡谷（The Black Canyon of the Gunnison）， 现在是美国最大的国家公园之一。峡谷北边耸立着白雪皑皑的斯诺玛斯（Snow Mass ）山。
关于女儿国西面能将羽毛染成黑色的漆海， Mertz女士指出，莫戈隆的西面有一座拉勃利阿（La Brea）沥青矿，布满了深黑色的胶粘液体， 落在里面的兽皮和羽毛无疑会变成 黑色。至于白色的乳海，则应该是莫哈维（Mojave）沙漠里众多的盐湖之一。干涸的盐湖底部自然铺着白花花的食盐或者硼砂的晶体粉末。遥遥望之，犹如乳海。
终上所述，可见《梁书：东夷》中慧深提及的那个女儿国很有可能就是居住在莫戈隆台地一带的霍比印第安人的祖先。
其实，Mertz女士关于扶桑国就是墨西哥的研究和论证也相当耐看，比我看到过的中国学者的相关文章远远精彩得多!容当另文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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