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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温故而知新】周恩来与神话的终结者艾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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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温故而知新】周恩来与神话的终结者艾蓓   
九戒
现已禁止






加入时间: 2004/02/14
文章: 1213

经验值: 1879


文章标题: 【温故而知新】周恩来与神话的终结者艾蓓 (420 reads)      时间: 2002-12-12 周四, 下午11:39

作者:九戒 在 罕见奇谈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在黑箱里封存了太久的秘密



  一个神话的碎片,覆没于共产主义阵营的瓦砾之下,成了本世纪最具文史价值的殉葬

品。其中若干片段,内蕴着那个逝去时代的最隐秘的信息密码,它们从未和日光——甚至

是空气接触过。然而,在世纪更迭之际,它们被发掘出来脱魔解咒,实系迟早的事。

  自斯大林女儿的《致友人的二十封信》、《仅仅一年》的轰动退潮之后,这个世界已

沉寂得太久。突然之间,地平线倾斜了——齐奥塞斯库家族,金日成家族,昂纳克,卡斯

特罗非婚生的女儿,毛泽东的私生活……

  二十世纪末——一个解咒年代。现在,历史学家的手指将要触摸到最后一个"黑匣子"

了。

  周恩来,褪色的神话仅存的一尊偶像。它的油彩虽渐渐剥落,却仍屹立不倒。他的才

干与风度,勤勉与忠忱;他忍辱负重,唾面自干,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无论对信仰和

"爱人同志"都从一而终;他无子嗣,却收养了一群革命烈士的遗孤……

  殊不知,神话的终结者现世了——她,就是周恩来的亲生女儿!

  一个在黑匣里封存了太久的秘密,一段长达三十余年的血泪时光,凝结和聚变成一部

长篇——《叫父亲太沉重》。



                  一

  "因为这本书,如果你永远回不了国,你是受不了的。"

  "大姐活不了多久了。"

  "不光是大姐,党内有一批有权有势的老人,他们也不会容许你写这本书的。"

  "事情会变的,社会主义阵营都瓦解了嘛。"

  "结论太早,中国不一样,老一代的势力还很大,否定社会主义等于否定他们的一辈子

。"

  "你也这么精熟政治?我对政治不感兴趣,只想写一个人,写一本书。"

                  ——摘自《叫父亲太沉重》



  爱蕾——书中的主人公。艾蓓——这部书的作者。我认识艾蓓很有一段时间了,虽然

初识时我并不知晓她的身世。关于这点,倒有三几位朋友知道得比我早得多,但细节也是

不甚了了。真相的揭晓,还是在这部书脱稿之后。

  我甫读毕此书的打字稿,震撼得几不能成言。真实,就是它的力量。它赋予一个束缚

于脸谱后面的灵魂以骨骼和血肉,它还给一个革命偶像以人的情感及生命的活泼与冲动。

我读着它,只觉得是在阅读一个"人",阅读历史覆盖在他灵与肉之上的巨大阴影。

  固然,我强烈地感到共产意识形态那冷酷而凄厉的压迫力,但执笔写此文时,却无意

和这头怪兽纠缠。它并非某个狂人的"思想试管"里孕育的圣婴,它本是人类在社会探求进

程中的一种热切的理想,而后是一种悲壮而惨烈的尝试——沉浮其间者超过了人类的四分

之一。它最终沦为一头怪兽,或是生命基因使然,这且不去细究。我

关注的只是在它的阴影下"人"的命运——无论是大人物抑或是小人物。

资产阶级大买办的千金小姐

  一九四九年,上海的一个资产阶级家庭忐忑不安地迎来了声威隆隆的新纪元。也许,

对出身"剥削阶级"门第的这位千金小姐——安然来说,"革命"曾经是那样令她神往。革命

的具体形象就是她在十七岁的豆蔻年华时暗恋上的一位白马王子——从伦敦留洋归来的、

"赤化"的翩翩公子。安然,(我沿用艾蓓在书中对她的称呼——其真名实姓不但在中共中

央的机密挡案力记录着,而且先进仍健在的"老一辈革命家"都不会将之淡忘。然则她人还

活着,活的那样隐逸恬退,我们不提她的名讳罢了)小姐便决然进京,考入某医学院读书

。

  北京,对她并非全然陌生,她家在北京城内及西山都有房产。然而,"人面不知何处去

",梦中的白马王子始终没有出现。他已为革命捐躯?在延安时期已遭清洗?安然小姐无从

寻问,更不知晓她的个人际遇将要发生超人想象的变故。

  安然小姐漂亮,文静,说话柔声细气。虽然,她是一个坐在书桌前就足以让整个教室

都亮起来的瞩目人物,但她的美貌和高雅与这个火辣的时代很不匹配。同学之中也有资本

家出身的,但多已在四九年之前就秘密参加了地下党团或中共的外围的组织,至少也同情

和支持过革命。只有安然是上海滩的大资本家出身,其家族除了偷偷卖过一卡车药、一卡

车盐给龙海道的共产党,与新生的红色政权全无瓜葛。何况,上海解放时,安然已是成年

人,按规定,已成年的剥削阶级子女,便划入"被改造对象"。大学结业,这位没改造好的

豪门小姐拒绝了分配到江西的"组织安排",正留校听候党委的最后决定。

  韩战爆发!这一国际性事变极偶然地决定了她的人生路向。

  "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铁血誓言激动了一个"从此站起来了"的民族。北京各间院校

的师生集会声讨美帝,市长聂荣臻元帅莅临讲话,全场掌声呼口号声如同炸雷,人人义愤

填膺。安然的班长慨然登台宣读《和平宣言》,她招呼安然上台帮着展开那幅《宣言》的

另一端。这位富家小姐就此阴差阳错地踏上了历史舞台。她万万想不到班长铿锵有力地读

毕就引刀割指,鲜血淋漓地签上了名。众热血青年群起效尤,安然手持的《和平宣言》转

眼成了一幅血糊喇喳的血书。三传两传,小刀传到了安然手里,众目睽睽之下,她脑子一

热,指头一疼……几秒钟之内,安然小姐就脱胎换骨,成了新人,成了全北京大专学生中

的典型。一个资产阶级大买办的千金小姐以她的鲜血写下了党的政治思想教育成功的范例

。

  欢迎世界民主青年联盟代表团抵京,安然被指定到车站月台给团长献花;

  首都学生万人大会,她被指定为全场领喊口号者;

  安然参军了。

  在新兵开赴前线的最后一刻,文化部长沈雁冰(茅盾)派车把十来个学生兵接进中南

海,说是中央首长接见。安然就此迈进了命运最关键的一道门槛——忽听到一阵激动的耳

语:是总理!

  他比画报上的照片显得矮,却要年轻得多,他的风度神采因距离拉近而更为慑人——

这张面孔曾让共产党增添了多少盟友,又曾使得多少敌人弃戈臣服。它就是新中国的完美

象征。现在这张面孔又流露出父亲对女儿的温情,他纠正沈雁冰的话——不,你们不是秀

才,是探花、状元。他又说:"为了中朝两国人民的和平、友谊,主席将自己的儿子送上了

战场。你们都是党和国家的宝贵财富,我要你们活着回来,象今天这样来见我。"

  周总理和学生兵们一一握手,问:"什么名字?""多大了?""家在什么地方?""哪个学

校的?"这些典型周恩来式亲切的家常问话,并非笔者所杜撰,这一场合及此后的不同场合

,全部细节都进入了安然的日记,从而让酷爱崇拜圣贤的中国老百姓有眼迂回曲折地读到

了这个伟人的另一部心史。



与周恩来的邂逅

  这时,周的视线也迂回曲折地越过几个人的肩头,不动声色地阅读着安然。被扫描对

象的容貌、仪态、气质泄露了她的家庭背景,这不是臃肿的军装所能掩盖得住的。

  "叫什么名字?"轮到安然了。周又说:"朝鲜很冷,多带几件绒衣。""小时候得过肺结

核吗?体检时照过X光片吗?"安然柔软的小手几乎融化在伟人的巨掌里。她像含羞草一般

哆嗦——感受到父亲的温暖和怜爱。她的回答只如嗡嗡蜂鸣。同伴抢着说:"总理,别看她

不爱说话,可唱歌跳舞弹钢琴都会。"周让安然给大家唱支歌,她扭捏着张不开口。周的手

转移到安然的肩上:"不能害羞,要上前线当战士了。"说毕,周打起拍子,带领大家齐唱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末了,周与各人握别,攥住安然的手时有力地抖动两下,说道:"把欠我们的歌还给前

线的战士吧!……"

  都说周恩来能长久记得仅见过一两面的人的名字。现在我们有一个绝好的机会来证实

这一点了。

  这一年,周总理五十二岁,正是男人成熟期之风华未堕时。安然年方二十三,花一样

的年华——却是温室里的花朵。

  一艘革命的旗舰和一只纤巧的画舫在中南海里擦舷而过……

                  二

  "人民已习惯了自己创造的总理形象,你突然闯进了总理的历史,人民是不会承认你的

。"

                 ——摘自《叫父亲太沉重》



  安然跨过了鸭绿江,走进了漫天风雪和遍地烽烟。她在朝鲜两年,先在医院里做化验

(她是学微生物的),后调到志愿军总部做文书类的工作。

  中共历史上的另一位传奇人物又跟她结缘了。彭德怀总司令——这个与周恩来的性格

几乎截然相反的大将军,在某日傍晚外出散布,偶见一女兵在为自己拍照,把相机搁在树

岔上揿下自动快门,还未跑到预定位置,相机就滑落下来……。如是者两三次。彭总笑了

,思路暂且从错综复杂的战事中退出来,扬声招呼,要为这女兵代劳。安然骤见彭总,臊

得满面通红。"嗬!相机这么小巧,哪里造的?""……英国。""你教我怎么用。"……彭总

为这女兵照半身、全身,揿了好几张。安然虽仍很腼腆,却比赴朝之前进步了不少。她大

胆请:"总司令,我能给您照张相吗?"彭总爽快地答应了。于是这站式坐式各一的照片就

成了以后的珍贵文献。

  不难看出,这位小人物先后和两位大人物邂逅的情节有太大的差异。彭德怀其实并非

第一次见到这女兵,却总是不能将她的形象确切地记住。能把一切都记下来的是安然的笔

。后人得感谢她的日记,竟为历史作了那么多的勾衬。



朝鲜战场采访受伤

  安然接受任务,和宣传干事一起出发,到汉江北岸的五十师战区,采访英雄黄继光的

班长。当她们背着大包带给部队的邮件(其中绝大多数是国内少女寄给"最可爱的人"的情

书),跳下装满咸菜大蒜的军车,还未在积雪上站稳,一阵恐怖的尖啸声就向她们猛扑过

……安然才意识到美机突袭,周围的冰雪已冲天而起,在黑暗降临的那一霎间,她最后的

视听印象就是被炸得满天飞舞的情书和凄厉的警报声……

  安然醒转,场景已是野战医院的病房。她的左额发际处被弹片割开了成寸长的伤口。

而同行的宣传干事却送到后方医院作截肢手术——残酷的战争!

  安然转院后经专家会诊确定为严重脑震荡,必须送回祖国治疗。彭总也曾两次前来探

望过她的伤势,他终于记住了这个女兵。所以,一道回国的伤兵绝大多数都留在东北各医

院疗养,安然却在彭总的关照下送到了北京的医院。

  于是,这段历史实录的主线又被续上了。



周总理到病房探望

  一九五三年元旦前夕,安然在病床上发呆。没完没了的部队首长探望,少先队员献花

献红领巾……受伤的女兵不多,她成了革命英雄主义的活教材,身心俱疲惫不堪。这时,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安然倦于抬眼,直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她苍白的脸

庞陡然泛出血色。她下床,要起立、敬礼,象个模范的军人。然而,这些动作程式都终止

在一双沉着而稳定的伟人手掌之下——"你瞧巧不巧,我随便推开这个门,结果是你!"周

总理扶她躺下,吩咐护士去叫值班医生,他要亲自看病历。

  周是偶然进入这间病房的吗?我们无从考究。隔了二十年,周对她这样说:"当时,我

看见你脸直红到耳根。我扶你躺下,你浑身发抖,你晓得吗?你这是鼓励我……"

  不过,此时周只是拿起她的手,凝视片刻,然后怜惜地塞进被子里。说道:"你为了中

朝两国人民的友谊,流血负伤,党和人民感谢你!……还记得吗?我还未听到你弹琴唱歌

呢,有什么打算?留在部队?还是转业到地方?……不想这些也好,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

养伤,出院后我们再商量。"周在自说自话,不知不觉地,抽象的关怀渐化为具体。周又提

出:"我想把你介绍给一位了不起的女士,她经常参加国际活动,需要一个你这样的助手。

你们在一起可以说家乡话,也可以说英语。"

  后来,安然才晓得那位女士就是宋庆龄。当时,她只是嗫嚅的推拒了那些自己所不能

胜任的工作安排,表示只想回学校搞研究或教学。她的全部人生履历仅填写过两栏——读

书、当兵。从军两年,只存留一个恶梦。她不回到书斋,又能到哪里去呢?

  值班医生来了,汇报病员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情绪恶劣,疑是后遗症。周总理当场决

定,将这位志愿军女英雄送到大连海军医院疗养。

  看海的日子……女英雄百无聊赖,直到妈妈(这个望族仅存的当家人)从上海来看她

,亲情和温暖才渐治愈了她心上的创口。安然从未见过生父(关于这部家族史,本文略过

不提),现在似乎有一个朦朦胧胧的慈父形象要来填补这一空缺了。

  妈妈从不喜欢共产党,更未认同过女儿的人生选择。诚然,她无意抗拒社会主义工商

业改造,眼见"定息"日减,她也摸清天下的脉象了,便将财产全部捐给了上海的两家孤儿

院。凭此本是未足以赎"罪"

的,但在春节期间,市政府送来了"光荣军属"匾……



舞会后的热吻

  安然伤愈回京,转业到医学院执教,她清楚是谁的安排。她寄出了一封简短的感谢信

,抬头称呼是:"尊敬的总理先生……"未几,她接到了请帖,出席孙夫人——宋庆龄在北

京行馆举行的舞会。

  周恩来自然是当晚最瞩目的男士。邓大姐没有来,在场的除了中央政要,就是苏俄贵

宾及几个外国驻华使节。

  "这是我给你请来的客人,她是'最可爱的人',志愿军的英雄战士……"周把安然介绍

给孙夫人。其后,周与"最可爱的人"共舞……他风度翩翩,周旋于各方宾客之间,不时用

英文与孙夫人对答,又跟女英雄聊聊家常……应付裕如。

  不必细述安然在这种场的复杂心情。夜未阑,在周又一次邀她共舞之际,她提出家人

在等门,这就要告辞了。周并不执意挽留,他陪女客到门厅,给她穿上大衣,送出门外。

安然伸出手欲道别,周没理会,给她仔细地系好围巾,慈爱地说:"太冷了,别冻着。"双

手自然而然地滑动——捧住了安然的脸。她没反抗……接下来是必然要发生的事。一阵热

吻如同雷殛,令少女惊骇、瘫软,她欲挣脱的意志顷刻就崩溃了。异性的吸力、报恩的冲

动、虚荣的魅惑……都从她意志的空洞呼啸而过——她哭了。

  周放开了她,一迭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此后一连几个月,周都没有理会这位"最可爱的人"。总理实在太忙了。

  团中央的联欢会,安然初次见到了青年团的主席胡耀邦。据安然的日记,胡主席对她

的印象似不太好,也许是她的穿戴及精神面貌与青年团的优秀分子们格格不入。但她总算

见到了周——还有邓大姐。总理对她的面赤气促、举止慌乱视而不见,若无其事地向邓大

姐引见:"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那位漂亮的志愿军女战士。""真是漂亮,比想象的漂亮。"

……"想象"!她只觉得大姐一瞥之间就窥破了丈夫和她已经发生和将可能发生的一切……



  一九五三年夏,板门店停战协定签署,韩战平息。八月,彭德怀总司令鞭敲金蹬响,

人唱凯歌还,北京火车站成了鲜花和手臂的海洋。安然也挤在欢迎的人群里。彭大元帅不

喜阿谀奉承,没几个人能瞻仰到这尊战神的金面,仪式就结束了。

  安然把两张早已冲印出来的照片托前战友给彭总转去。她对总?玖钚拇娓屑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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