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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飨宴归来谈宽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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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礼铭
[个人文集]
加入时间: 2004/02/20
文章: 270
经验值: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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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礼铭 在 罕见奇谈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海纳百川一干巾帼英雄率高级厨师若干，以珍贵历史文献为主料，佐以相关人物介绍，条分缕析、精工细作，准备了一台丰盛的中国近代历史人文“胡鲁全席”，令笔者朵颐大快、饱嗝连连，不胜心满意足之至。酒足饭酣之余回味珍馐佳肴，略有心得一二。不赘冒昧，奉献于此，聊表衷心感谢之意，兼作饭后消闲谈资。
无庸讳言，胡适鲁迅都是半世纪前的肉胎凡身，缺点错误在所难免。具体说来，鲁迅对艰难度日的国民政府过于求全责备，对巧言令色的国际共运未能洞烛其奸，对意见相左的知识同仁时而恶言相向，这些都使得他在个人修养方面较之温文敦厚的胡适相形见绌；而毕生关注于理论建设和制度改革的胡适较之留下大量同情弱势阶层疾苦声讨专制势力罪恶文字的鲁迅在人道情怀方面似乎又略逊一筹。
今天，我们以历史事实纠正被歪曲的历史真相，还历史人物以其应有的历史地位，这本来是拨乱反正功德无量的好事。然而，在这一过程中我们要注意两个问题。首先，要防止将复杂的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简单化绝对化。胡鲁二人虽各有缺陷，但也各有可取之处。笼统地褒胡贬鲁或是褒鲁贬胡都有可能误导读者走入极端，把婴儿和洗澡水“一马勺烩了”。其次，胡鲁二人都已作古，后人的议论对他们本人不会有任何影响。因此我们讨论胡鲁是非功过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审视或者宣扬我们自己的价值观念。所以我们与其争论应该褒胡贬鲁还是褒鲁贬胡不如思考我们可以从胡鲁那一代人身上继承一些什么。
今天的中国社会不但底层民众所受精神物质双重压迫远甚于鲁迅胡适的时代，而且政治制度的开明与进步更远逊于鲁迅胡适的时代：中国人对同胞的苦难较那个时代更加麻木不仁，离自由世界的理想较那个时代更加遥遥无期。如果在那个宪政民主已经初具雏形、主权在民观念是执政党党纲中应有之义的时代胡适先生的理想也还要到几十年后才能实现，那么相对于胡适式的耕耘编织而言，今天的中国更需要鲁迅式的呐喊和批判，因为共和的大厦固然不能没有施工的蓝图，但也绝不可能由一群毫无自主意识的奴才将其建造在由谎言堆成的基础之上。
胡适和鲁迅都是新文化运动的旗手，都追求个性解放，反对极权专制。他们的自由主义思想是我们应该继承并且发扬光大的。由于政见不同，鲁迅曾多次指名道姓责难嘲骂胡适，这固然是鲁迅的污点。而胡适非但没有“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而且还能在鲁迅死后为他生前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鸣冤，指出“鲁迅自有他的长处。如他的早年文学作品，如他的小说史研究，皆是上等工作。”（见《胡适致苏雪林函稿》），这样的胸怀气度实在应该是我们的楷模。无怪乎今天学界评论鲁迅胡适的焦点之一就是宽容问题。
说到宽容，很多人就想起鲁迅的名言“让他们怨恨去，我也一个都不宽恕”，也有人记得胡适的名言“容忍比自由更重要”。于是一个不宽恕的鲁迅和一个能容忍的胡适便以强烈的反差出现在人们面前。然而，这并不是全部的真相。
首先，鲁迅的时代言论自由，在报章上批评攻击鲁迅的决非一二文坛巨擘而已。对此鲁迅不曾也不可能一一反击。他自我解嘲说“对于为了远大的目的，并非因个人之利而攻击我者，无论用怎样的方法，我全部没齿无怨言”（《三闲集·鲁迅译著书目》）。这似乎也可以看作鲁迅为人尚有宽厚的一面。
其次，胡适信奉的“容忍比自由更重要”有其特定含义，胡适本人也不是什么都能容忍。就在谈到这个问题的同一篇文章中胡适说“自由主义为了尊重自由与容忍，当然反对暴力革命，与暴力革命必然引起来的暴力专制政治”（《自由主义》）。他又说“总结起来，自由主义的第一个意义是自由，第二个意义是民主，第三个意义是容忍——容忍反对党，第四个意义是和平的渐进改革。”（同上）
由是观之，宽容的确是一种美德，但宽容是有条件有限度的。对于专制集团的暴力统治、对于侵犯人权的倒行逆施、对于粉饰太平的欺世谎言、对于维护专制的胡言乱语我们不但决不宽容，而且要坚定不移持之以恒地揭露和批判。当然我们的揭露和批判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逻辑为准绳。对于观点跟我们不一致的人永远不作诛心之论，不作人身攻击。争论问题点到为止，即使自己有理也不必多费唇舌抢白对方，即使对方无理也允许别人坚持己见。这才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知识分子应该具有的大家风范。
如果我们可以既不因人废言也不因言废人，可以超脱具体的脸谱而欣赏并吸收前人思想的精髓，那么我们未尝不可以既有鲁迅式的人道主义也有胡适式的宽容大度，既有鲁迅式的疾恶如仇也有胡适式的刚柔并济，如牛顿所说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超越巨人。唯有这样我们对鲁迅胡适历史地位的讨论才有更加积极的意义，也唯有这样我们才能上无愧于胡适鲁迅那一代大师，下无愧于继往开来的子孙后代。
作者：陈礼铭 在 罕见奇谈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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